生物课的那把双刀片,切开了分数与态度之间的薄膜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2-01】
一个周六的午后
实验室里的福尔马林气味,混着秋日阳光晒在旧木桌上的味道,构成了某种独特的记忆锚点。几个孩子围在水槽边,水龙头没关紧,水滴落在搪瓷盘上,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响声。他们不是在玩水,而是在试图清洗叶片上那些恼人的绒毛。
其中一个孩子,鼻尖几乎要碰到载玻片,正小心翼翼地用双刀片进行那项经典的操作——制作叶片临时装片。
这不是教学大纲里规定的动作,也没有考试会考你双刀片的角度与手指发力的配合。这是每个周六,一群孩子“志愿”来到学校的生物课外小组。一个学期过去了,桌角堆积的染液瓶、压扁的植物标本、还有那几只最终也没用上的青蛙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段被忽略的故事。
作为老师,学期末的总结课该如何上?是拿出一张成绩单,还是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鼓励演说?我看到过许多总结,最终都流于形式,变成了教师单方面的评价。直到我尝试了一种笨办法:手把手地,教他们如何“总结”自己。
这不是评价,而是引导他们为自己的这段时光,制作一张思维的“临时装片”,放在记忆的显微镜下,自己观察,自己描画。
我发给每个学生一张空白的生物实验报告单。标题不是“教师评语”,而是“我的生物课外活动总结”。我要他们动手写,从最微末的细节开始。
细节,是认知的切片
第一项,生物材料的采集。这往往是最被忽略的序章。我让他们写:你为哪个实验准备了什么?一片叶子,一枚核桃,还是一只青蛙?你是如何找到它的?小区的花园,傍晚的池塘,还是央求了菜市场的摊主?你为什么认为它适合这个实验?
一个学生写道,为了观察叶绿体,他试了自家花盆里所有的植物,最后发现绿萝的叶片虽然易得,但表皮太韧,不易撕取;而鸭跖草的蓝色花瓣下,那层薄薄的表皮却是绝佳的材料。另一个学生提到准备“观察种子的结构”时,她特意选了浸泡过和未浸泡过的花生做对比,因为她好奇水分如何让那些紧密的结构变得清晰。
你看,这不是在罗列材料清单,这是在追溯选择的逻辑,是在还原一个科学探究最原始的冲动——好奇与尝试。采集的过程,已经是一次粗粝的实验。它告诉孩子,实验并非从走进实验室的那一刻开始,早在你为寻找一片合适叶子而俯身时,探究的齿轮就已经转动。
过程,是比结果更长的河流
第二项,我让他们从三个维度去回溯:理论、过程与结果分析,最后是态度。
从理论上说,他们需要梳理,这次活动验证或丰富了课本上的哪一条知识?是叶片的结构,还是种子萌发的条件?这要求他们将散乱的动手体验,重新挂靠到知识的框架上。这不是背诵,而是建立连接。
从过程上说,我鼓励他们描述一个最深刻的步骤。不止一个孩子提到了那把我反复强调的双刀片。“老师,我切了十几次,要么太厚不透光,要么就切碎了。后来我发现,不是用力的问题,是两只手配合的节奏。一只手要像固定标本一样稳住,另一只手要用腕力快速拉切,而不是下压。
”看,这就是程序的肌肉记忆,是“知道”与“做到”之间那道需要反复练习才能跨越的鸿沟。上一次活动,全班只有两三个孩子成功切出理想的薄片。为什么?因为大多数孩子手腕是僵硬的,眼神是慌乱的,心里想的是“赶紧做完”,而不是“如何做好”。
从结果分析上,我让他们诚实面对。装片里有气泡,为什么?是滴水太少,还是盖玻片放得太猛?观察到叶绿体流动缓慢,是光照不足,还是温度太低?分析结果,本质上是在分析自己操作中的每一个变量。科学精神,始于对自己失误的坦然审视。
从态度上总结。我提出了一个有点尖锐的问题:你来这里是“玩”,还是“探究”?很多孩子脸红了。那个没带来青蛙的学生写道:“我觉得青蛙很难抓,有点脏,就想算了。看到其他同学带来的青蛙在解剖时展现出那么清晰的结构,我很后悔。我输给了自己的畏难和懒惰。
” 态度,是那个看不见的染色剂,它决定了你视野中“成就”的清晰度。
合作,不是分担工作,是共享视角
第三项,专门针对小组合作。我设计了几个问题:你在小组中处于什么位置?是领导者,是操作者,还是记录者?你如何与其他成员合作?是明确分工各干各的,还是不断交流、纠偏?
一个平时很安静的女孩写道:“我负责记录。一开始我只是机械地抄写步骤。后来,当我看到操作的同学因为一个失误导致实验重来,我在记录本上重点标记了那个易错点。再后来,我会在他们操作前,轻声提醒一句‘这一步要小心双刀片的角度’。我感觉,我不只是一个记录员,我成了过程的守护者。
”合作的真谛,不是简单的人多力量大,而是在共同的课题面前,每个人找到了自己独特的支点,并且彼此守护着那个支点的稳固。
另一个男孩的体会更有趣:“我们组为了谁先操作显微镜争执不下。后来我们约定,按实验步骤轮换,谁负责这一步,谁就有优先观察权。争执没有了,效率提高了。我体会到,规则不是为了限制,是为了让每个人的好奇心都能被公平地满足。”看,他们甚至自发地构建了微型的社会契约。这比任何一门思品课的说教都要来得深刻。
收获,是埋藏在泥土下的块茎
第四项和第五项,是关于收获与不足。收获是什么?知识、技能、友谊?一个学生的回答让我沉思:“最大的收获是,我发现‘难事’是可以拆解的。就像解剖青蛙,看起来无从下手,但按照老师教的顺序,从体表观察,到固定,再到依次打开体腔,一步一步,那只复杂的青蛙就变成了一幅可以读懂的结构图。
我觉得,以后遇到数学压轴题,我也可以试试去‘拆解’它。”
看,知识的迁移就这样发生了。生物实验的严谨步骤,成了一种通用的思维模型。这不是我教的,是他在亲手“拆解”了一只青蛙后,自己悟到的。
需要提高的地方呢?孩子们写得很实在:“我的耐心不够,总想快。”“我不敢尝试主导,怕出错。”“我的理论知识跟不上,操作时不明白原理。”这些坦诚的不足,恰恰是下一个起点最坚实的路基。教育中,看见不足比炫耀优秀更为珍贵,因为前者意味着成长的矢量依然存在。
建议,是留给未来的路标
第六项,是对未来的建议。孩子们的建议中恳得让我惭愧:“希望每次实验后能有十分钟,小组一起对照标准图谱复盘自己的观察结果。”“材料清单能不能提前一周发?我找青蛙真的需要时间。”“可不可以让我们自己设计一个简单的小课题?哪怕只是验证不同饮料对种子发芽的影响。”
这些建议,哪里是孩子的稚语,分明是闪烁着主动学习光芒的教学设计蓝图。他们想要的,是更深的卷入感,是更大的自主权。我们总说培养学生的主体性,却常常在具体环节上,剥夺了他们规划路径的权利。
认真,是唯一的捷径
当所有报告收上来,我没有急于打分。我在最后一次活动时,对他们说了这样一番话,这番话的核心,不是知识,而是“认真”二字。
“为什么我们要花一整节课的时间,来总结这些‘过去的事’?”我拿起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,“因为任何一件事,做了,就要有始有终。这个‘终’,不是指时间结束,而是指在你的认知里形成一个闭环。
从采集材料时的一个念头,到实验台前的一个动作,再到分析结果时的一点困惑,最后到白纸黑字的这份总结——这是一个完整的认知循环。少了总结,就像实验只做了前半部分,永远得不到那张属于你自己的、染了色的装片。”
“从你们总结的细微处,我能看到进步。那个第一次切坏十张叶片的孩子,现在能清晰地写出手腕用力的诀窍;那个曾经害怕合作的孩子,现在能体会到守护队友步骤的快乐。这些进步,源头在哪里?”
我顿了一顿,拿起那把最普通的双刀片。
“就在对待每一件小事的‘认真’里。生物实验,尤其是我们的课外活动,没有任何考试压力,它的全部意义,就在于过程本身。你认真对待载玻片上的一滴水,你就能看到更清晰的细胞壁;你认真对待与小组成员的一次分工,你就能获得更深厚的合作体验。
同样,你认真对待期末的复习,对待每一个看似枯燥的知识点,你收获的,就不仅仅是分数,而是一种让你未来无论做什么,都能‘做进去’的能力。”
“教师的才华,专业知识是基础,但最终让学生信服的,往往是你对待一页教案、一次板书、一次课外活动总结的那股子‘认真’劲儿。你认真,学生才会觉得这一切值得认真对待。”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风声。我知道,这番关于“认真”的道理,远比讲解一个遗传定律更为重要。定律会被遗忘,但那种沉浸于一件事、打磨每一个细节的心境与能力,会像那颗被成功切出的、透亮的叶肉细胞一样,留在他们生命的视野里,成为他们未来应对更复杂“切片”的底片。
那把双刀片,切开的从来不只是叶片。它切开的,是浮躁与沉静之间的隔膜,是应付与探究之间的边界,是一个孩子浑噩的日常与那种清晰、笃定、有始有终的成长状态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而这,或许就是教育能给予一个人的,最锋利的工具。
- 康教员 天津农学院 应用化学
- 张教员 郑州工商学院 工商管理
- 李教员 郑州工程技术学院 工程管理
- 朱教员 西安石油大学 应用化学
- 朱教员 西南政法大学 法学专业
- 王教员 河南科技大学 农业电气化
- 王教员 华北水利水电学院 水利水电工程(汪胡桢)
- 苏教员 郑州财税金融职业学院 金融服务与管理
- 许教员 河南工业大学 软件工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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