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新时间:2026-09-11

清晨七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初三(7)班的教室,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我推开门,看见小林正站在窗边大声朗读英语课文。那个一年前连26个字母都写不全的孩子,此刻发音虽仍带着乡音,却字字清晰。他转过身,对我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,喊了一声"Morning,Teacher"。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苏霍姆林斯基的话:"教育首先是关怀备至地、深思熟虑地、小心翼翼地去触及年轻的心灵。"二十多年的教育生涯,从初出茅庐的师范生到今天两鬓微霜的中年教师,我愈发相信,教育这门心灵的艺术,其核心在于用人格去影响人格,用情感去点燃情感。
做初中班主任这些年,我始终牢记那句朴素的教育箴言:"使人惧不如使人爱,使人爱不如使人敬。"刚当班主任时,我也曾迷信权威,以为教师的威严来自于板着的面孔和严厉的训斥。直到那个雨天,我看见一个平时被我批评最多的孩子,在走廊里主动为行动不便的老人撑伞,却在我走近时慌张地躲开眼神。
那一刻我幡然醒悟:如果孩子害怕你,他只会小心翼翼地伪装;只有当孩子从心底敬重你,他才会把你当作生命的范本。
人们常常把教室比作苗圃,总喜欢关注那些开得最早、最艳的花朵。可在教育的园地里,那些暂时落后、躲在后排的孩子,同样值得我用全部的热情去浇灌。
记得那年接手的初二班级里,有个叫小杰的孩子。他英语成绩常年在及格线徘徊,课堂上总是低着头,仿佛要把自己藏进课本的褶皱里。我没有急着找他谈话,而是连续一周在批改作业时,在他写得稍微工整的单词旁边画一个小小的笑脸。第五天,他在作业本里夹了一张纸条:"老师,我可以每天放学后找您读十分钟课文吗?"
那一刻我的心被深深触动。所谓因材施教,大概就是如此:面对那些所谓的"差生",需要的从不是简单的训斥或放任,而是耐心的等待与精准的扶持。我为他制定了专门的阅读计划,从最简单的绘本故事开始,到后来的简短名著节选。每天放学后的办公室,那十分钟成了我们最珍贵的时光。
半年后的期末考,他的英语成绩跃升到班级中等水平。更重要的是,他在我的课堂上第一次主动举手发言,虽然声音有些颤抖,但眼里闪着光。
这让我更加确信,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独特的种子,有的开花早,有的开花晚,有的可能永远也不会开花,因为他本是一棵参天大树。教师的职责,在于用专业的眼光去发现每个孩子的生长点,用平等的姿态对待每一个生命。
在我的英语课堂上,有个坚持了十五年的传统:课前五分钟演讲。这不是简单的才艺展示,而是一个让孩子站上舞台、看见自己的仪式。
起初,孩子们紧张得发抖,有的背对着同学,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我要求全班同学做"善意的听众",演讲结束后必须给出三个具体的优点。渐渐地,教室里出现了用英语讲述家乡美食的女孩,出现了表演莎士比亚戏剧片段的男孩,出现了分享科普读物的科学迷。
那个总是怯懦的小敏,在讲完《小王子》的读后感后,收到了同学们自发的掌声。她坐下时,眼眶红红的,却挺直了腰板。
这五分钟,我称之为"对话法"的延伸。语言学习的本质是对话,是与文本对话,与同伴对话,更是与自我对话。当孩子们用尚不流利的英语表达思想时,他们跨越的从不是语法错误的障碍,而是心理障碍。我常常站在教室后面,看着这些稚嫩的背影,想象他们十年后站在大学讲台、国际会议上的模样。
教育的前瞻性,正在于我们今天播下的种子,要在许多年后才会发芽。
同行们常问我,初中英语教学最难的是什么。我总会想起那个午后,当我因为重感冒嗓音沙哑地走进教室,班长突然站起来说:"老师,今天您别说话,我们自学。"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孩子们自己总结的语法要点,课代表带领大家朗读课文,声音整齐而温暖。
我靠在讲台上,微笑着看着这一切。这就是我推崇的"微笑教学法"。微笑从不是简单的面部表情,而是一种教育姿态:相信学生,尊重学生,把成长的主动权交还给学生。当我微笑着倾听一个语法错误百出的回答,我传递的是"敢开口比说正确更重要";当我微笑着面对一次考试的失利,我传递的是"成长比分数更重要"。
这种微笑背后,是扎实的专业底气。这些年我坚持研读语言学著作,从克拉申的输入假说到维果茨基的最近发展区理论,从任务型教学法到项目式学习,我努力让每一节课都既有语言的精度,又有人文的温度。我深知,一个只会照本宣科的教师,微笑只会显得苍白;唯有不断学习的教师,才能让微笑具有感染人心的力量。
做班主任的日子,办公室常常挤满了孩子。有来问作业的,有来倾诉烦恼的,也有只是来看看我在不在的。我要求自己做到"平等、耐心、热情、严格"这八个字。平等是蹲下来与孩子对话的姿态;耐心是等待花开的从容;热情是对教育始终如一的热爱;严格则是对规则的坚守,对底线的捍卫。
我注重班干部的培养,因为我相信,好的班风从不是班主任一个人管出来的,而是孩子们自我管理的成果。我带的班级有个传统:每周五下午的班会课,由学生轮流主持,讨论班级事务。从座位编排到活动组织,从学习互助小组到纪律监督,孩子们在实践中学会责任与担当。
那个曾经最调皮的男孩,在担任纪律委员后,反而成了班级秩序的维护者。他在周记里写道:"原来管理不是压制,是让大家都能更好地学习。"
我带领班级开展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,英语角、课本剧表演、圣诞诗歌朗诵会。我把教育融入这些看似"无用"的文体活动中,因为我知道,教育的目的从不是制造考试机器,而是培养完整的人。一个能在诗歌中找到韵律感的孩子,面对枯燥的单词也会多一份敏感;一个能在戏剧表演中体验不同人生的孩子,阅读理解时也会多一份共情。
如今,我依然保持着初上讲台时的习惯:每天课后在笔记本上写教学反思,记录孩子们的闪光点和我的失误;每年暑假重读经典教育著作,在书页边缘写满批注;每学期至少听二十节同行的课,从年轻教师身上学习新的技术,从资深教师身上学习教育的智慧。
有人问我,从教多年,最大的收获是什么。我想起那些已经大学毕业的孩子们,他们有的成了医生,有的成了工程师,有的也做了教师。节假日里,我收到的贺卡上常写着:"谢谢您当年没有放弃我。"这些话语比任何荣誉都重,它们提醒我,教育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承诺。
前路漫漫,我深知自己仍是个初学者。那个关于"学者型教师"的理想,始终在前方闪耀。我愿继续做那个在晨光中等待花开的人,用我全部的热情与学识,让每一间教室都开满鲜花,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自豪地说:我的英语教师,教会我的从不止于语言,还有对世界的好奇与善意。
教育是一场温暖的修行,而我,愿意用余生,慢慢走,深深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