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二暑假二三事:那些被烈日烤过的乡间记忆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9-14】
一、那个被热醒的暑假早晨
暑假刚过一半,我已经被自己养废成了一潭死水。每天睁开眼就是下午,闭上眼就是凌晨,中间那段大好的时光全部喂给了空调和天花板。作业本摊在桌角,扉页上落了一层薄灰,本子里的字比我的脸色还要苍白。
出去逛逛?太阳把水泥地晒出了油光,踩上去估计能煎鸡蛋。我趴在窗台上往楼下看,行人稀少,连遛狗的大爷都缩回屋里去了。我妈在客厅里拖地,大概拖了第三遍的时候,她终于忍无可忍了。
她把拖把往墙边一靠,双手叉腰,用那种审判犯人的语气问我:"你打算在这张床上躺到开学吗?"
我没敢吭声。她接着说:"今天跟我出去一趟,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正经过日子。"
我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我妈要出大招了——她所谓的"正经过日子",十有八九是要把我拉到乡下去走亲戚,而且是那种要早起、要走路、要陪笑脸、要被七大姑八大姨轮番盘问的亲戚。
可是我万万没想到,她今天要带我见识的,是一场白事。
二、蓝色五菱之光里的欢声笑语
我们家的座驾是一辆蓝色的五菱之光,这车陪我妈走南闯北,车身上有几道划痕,后视镜用胶带粘过一次,门把手坏掉了只能从里面开,用我表哥的话说,"这车比我还老"。
我表哥比我大两岁,成绩不如我,但是嘴皮子比我利索一百倍。今天他也坐在这辆五菱之光的副驾驶上,一路上嘴就没停过。他给我妈汇报他这周的"业绩":作业写了三行半,偷偷打了两把游戏,被他爸逮住一次,零花钱被扣了一半。
我妈一边开车一边笑,一边笑一边数落他:"你再这样下去,以后只能去开这辆五菱。"
我表哥嘴硬:"开就开,五菱怎么了,五菱能拉人能拉货,多实用。"
我们的车先开到十几里外的殷庄去接小姨。小姨已经抱着一个西瓜等在村口了,她穿着碎花裙子,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,看见我们的车就笑:"这破车又来了,路上没抛锚吧?"
我妈下车帮她抬西瓜,两人有说有笑。我和表哥坐后排,一人抱着半个西瓜,用勺子挖着吃,汁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,谁也顾不上擦。
车重新上路的时候,太阳正毒辣辣地挂在天上,把整条水泥路照得发白。空调早就坏了,风扇开到最大也只是吹出一股热风。我们把窗户全摇下来,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谁也不在乎。
三、阴凉地里的雪碧和薯片
到了目的地,我才明白为什么今天要出这个门。
这里是我的另一个大舅家,大舅、大舅妈还有一个只有一岁的表妹都住在这里。院子很大,种着几棵老槐树,树下有一大片阴凉地,是天然的避暑胜地。
大舅早就给我们准备好了"战略物资"——一大瓶雪碧,还有一大袋薯片。瓶子是那种两升的大可乐瓶,里面装的雪碧被冰得透心凉,外面挂着水珠,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我和表哥一屁股坐到树荫下的石凳上,一人倒了一杯雪碧,先碰了一下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,再从胃里扩散到全身,那种感觉简直比中彩票还爽。
雪碧喝完一杯再来一杯,薯片嚼完一袋再来一袋。我表哥吃薯片有绝活,他能把一片薯片卷成一个小卷,再塞进嘴里,说这样吃起来更脆。我学了好几次都学不会,最后干脆放弃,直接往嘴里倒。
大舅妈抱着我那一岁的表妹从屋里出来,表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,头顶上扎着两个小揪揪,看见我们这群吃薯片的就手舞足蹈,露出几颗刚冒头的小米牙。
"乖,叫哥哥。"大舅妈逗她。
表妹啊啊叫了两声,也不知道叫的是谁,我和表哥都争先恐后地答应,"哎,哎"地应了好几声,大舅妈笑得前仰后合。

四、天仙下凡与超大爆栗
这时候,我妈、大舅、舅妈从屋里走出来了,准备去做正事——"送汤"。
所谓"送汤",是我们这边白事的一个传统,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去。队伍每个人都披着一条白色的布条,从肩膀一直垂到腰下面,头上也系着一条白色的布条,大舅头上还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。整个队伍看上去白茫茫一片,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疼。
我表哥看见这个阵仗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没忍住,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他一边笑一边拍手,嘴里还念念有词:"天仙下凡啦!天仙下凡啦!"
他笑得太放肆了,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那破锣似的笑声。
大舅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,听见这话,猛地转过身来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表哥面前。我表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一个超大号的"爆栗"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天灵盖上。
那一声响,我隔着好几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表哥吃痛,捂着脑袋,舌头都吐出来了,乖乖地站到一边去了。我妈瞪了他一眼:"再胡说把你也送去。"
我表哥赶紧闭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五、敲锣打鼓声渐渐远去
队伍出发了,敲锣打鼓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,由近及远,慢慢地就听不见了。
所谓"送汤",路线基本是固定的。先在村子里绕一圈,每到一户人家,那户人家就要出来放一挂鞭炮,再往队伍里塞一些"份子钱",然后队伍继续往前走,一直走到山上的祖坟。
到了祖坟,孝子贤孙们要先摆好祭品,烧一些纸钱,再磕几个头,哭一哭,然后回家。整个流程走下来,少说也要两个小时。
我以前也跟着大人去送过汤,知道大致的情况。我表哥也知道,所以他一点都没有担心,只是一边揉脑袋一边嘟囔:"不就是出去走一圈吗,能出什么事。"
我和他被留下来照顾一岁的表妹。实际上,表妹根本不用怎么照顾,她现在正是满地乱爬的年纪,一个人玩得不知道多开心。她先是在院子里爬,爬到鸡窝边上被母鸡吓得哇哇大哭;然后被大舅妈抱起来哄了一会儿,又爬到狗盆边上,伸手去捞狗粮,被狗子一通狂吠。
我和表哥轮流逗她,轮流被她吐一身口水。
六、半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
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我妈她们出去已经半个多小时了,按理说早就该回来了。
我表哥一开始还稳得住,坐在树荫下逗兔子。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只兔子,毛茸茸的,雪白雪白,红眼睛滴溜溜转。他把兔子放在腿上,揪揪它的耳朵,扯扯它的尾巴,兔子不乐意,蹬了他一腿,蹿到草丛里去了。
他急得满院子追兔子,追了好几圈才把兔子逮回来,按在怀里,兔子蹬得更厉害了,他只好妥协,把兔子放回笼子里。
可他放回去之后又没事干了,坐下来开始数蚂蚁,数着数着就数乱了,索性不数了。
我也开始急了。我站起来往村口的方向望了好几回,路上只有几棵老杨树在风里晃,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我掏出手机拨了我妈的电话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电话响了三声,我妈终于接了。
"妈,你们到哪儿了?"
电话那头,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喘:"刚到你姥姥的坟前。"
"不是吧,才到坟前?我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呢。"
"能出什么事,就是路上走得慢,太阳太毒了,走不动。"
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:"快来磕头。"
我妈赶紧说:"先挂了,这边正忙着呢。"
我挂了电话,跟我表哥汇报:"我妈她们刚到坟前,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。"
我表哥撇撇嘴:"那我们继续等呗。"

七、饭桌上的等待与大人们的凯旋
舅妈和大舅先回来了,他们走得快,提前回了家。舅妈把我们带到了吃饭的地方——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,上面已经摆了几个凉菜,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鸡汤。
我和我表哥早就饿了,看见鸡汤两眼放光,问舅妈能不能先喝一碗。
舅妈笑着说:"再等等,等你妈和你小姨回来一起吃。"
我和我表哥只好咽着口水乖乖坐好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唢呐声。唢呐声由远及近,由小变大,慢慢地,整个村子都能听见了。
我和我表哥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,往村口的方向望。
没过多大一会儿,一队身披白布条的人就出现在了村口。队伍前面是敲锣打鼓、吹唢呐的师傅,中间是抬着花圈、捧着遗像的孝子,队伍末端是几个看起来已经累得不行的人。
我妈和小姨就在队伍末端。
她们俩都热得满头大汗,刘海被汗水粘在额头上,衣服湿透了一大半,贴在背上,能看见里面内衣的轮廓。我妈一边擦汗一边走,擦完汗又用手扇风,可风都是热的,越扇越热。
"可算回来了,累死了。"我妈一屁股坐到凳子上,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。
小姨也跟着坐下,一边喘气一边抱怨:"这趟走得我腿都细了。"
八、上礼与回家
大家休息了一会儿,开始吃饭。饭菜很简单,几盘凉菜,一锅鸡汤,一盘炒青菜,一盘花生米,还有一盘卤肉。大人们喝酒,我和表哥喝雪碧。
吃完了饭,我妈说:"走,咱们上礼去。"
所谓"上礼",就是去办白事的人家交上一份"份子钱",再吃一顿饭,然后回家。
我和表哥稀里糊涂地跟着大人们走,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,反正太阳已经西斜了,没有正午那么毒辣。
到了那户人家,院子里搭了一个大棚,棚下摆满了桌子。很多人已经在吃饭了,菜比我家丰盛多了,有鱼有肉有虾,还有我最爱吃的红烧肉。
我们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,一个帮忙的大姐端来几盘菜,又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饮料。
吃完饭,交了份子钱,我们就撤了。
走出院子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棚,棚下的灯已经亮了,人影晃来晃去,喧闹声从里面传出来。
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能吃得那么热闹,也不想知道。
九、沙河的两日游
上完礼,我们就上了那辆蓝色的五菱之光。
我妈先开车把小姨送回殷庄。临别时,小姨从家里抱出来一个大袋子,里面装着几个西瓜,还有她自己蒸的馒头。我妈推辞了几下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
然后我妈又开车把我送到了十几里外的沙河。
"在沙河玩两天,过两天我来接你。"
我下了车,背着一个斜挎包,包里装着我的手机、充电宝、一本书和几件换洗衣服。
我妈摇下车窗,嘱咐我:"在你大舅妈家好好吃饭,别挑食;在你姑姑家乖乖睡觉,别熬夜。"
我点头。
她又说:"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"
我又点头。
她终于摇上车窗,开着车走了,蓝色的五菱之光在夕阳下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了路的尽头。
我先去另一个大舅妈家吃了晚饭。晚饭是手擀面,配着一碟黄瓜,一碟蒜泥,一碟花生米。大舅妈的手擀面做得特别好,面条筋道,汤底鲜美,我能吃两大碗。
吃完饭,我去了姑姑家睡觉。姑姑家就在大舅妈家隔壁,几步路的距离。姑姑给我收拾了一张小床,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,被子是新晒的,有一股太阳的味道。
我在姑姑家洗漱完毕,躺到床上,身体一沾床就软了。
闭上眼睛的前一秒,我还在想我妈那辆蓝色的五菱之光,不知道它有没有顺利到家。
下一秒,我就睡着了。

十、写在最后的话
那个暑假的第二天,我是在沙河的蝉鸣声里醒来的。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子,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。我翻了个身,又闭上眼睛,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。
等我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上午十点多。
姑姑在厨房里做饭,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我的房间。我爬起来,洗了脸刷了牙,走到客厅坐下。
姑姑端出来一盘油条,一碗豆浆,一碟小咸菜。
我吃着油条,喝着豆浆,忽然想起了昨天的种种——烈日、雪碧、白布条、唢呐、我妈的汗水、表哥的爆栗,还有那辆蓝色的五菱之光。
这些画面在我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,最后定格在我妈那句"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"上。
我忽然觉得,那个暑假的太阳虽然毒,但也没那么毒。
至少,我被晒过的那些日子,现在想起来,都是暖暖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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