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完《江雪》我红了眼眶:原来古诗最动人的,从来不是考点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8-18】
上周的语文课刚打下铃,我站在教室门口盯着外面飘的细雪发了十分钟呆,袖口沾的粉笔灰都没拍,满脑子全是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,还有那句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的“无处话凄凉”。那节课讲的是柳宗元的《江雪》,是我教了八年古诗,上得最“没谱”也最难忘的一节课。
被背得滚瓜烂熟的诗,一上课就冷场
之前我讲古诗总爱按老套路走:先标生字,再串诗意,最后统一提炼中心思想,学生把“表达了诗人孤傲不屈的情感”背得滚瓜烂熟,考试得分率也高,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这次讲《江雪》,我一进教室就发现孩子的兴致不高,刚把诗题写在黑板上,就有小朋友举手说:“老师!我一年级就会背了!
”底下哄的一声,好几个孩子跟着附和,眼神里都是“这诗太简单了,没什么可讲的”的意思。
我当时没急着按原来的步骤走,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:“唐诗五绝之冠”“二十个字字字珠玉”,然后转过身问孩子:“这么简单的一首诗,为什么后人给了这么高的评价?我们研究研究。”我们班的孩子都爱挑战,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,刚才还懒洋洋的课堂,瞬间就有了精神。
我让小朋友自由读了两遍诗,第一个举手的是潘东,他挠着后脑勺说:“老师,我觉得前两句特别冷。没有鸟,没有人,鸟都‘灭’了,人都‘绝’了,感觉全世界就剩冰了。”我还没来得及夸他,杨芮琪紧接着举手:“我读出来孤单,后两句里的‘孤’和‘独’,都是一个人的意思,那个老爷爷一个人站在大江上,周围什么都没有。
”姜晨晨第三个举手,声音都亮了几分:“老师!我发现每句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‘千万孤独’!柳宗元是不是故意写的?”
我手里拿的粉笔“咔哒”断成两截,这个知识点我备课时查过,但从来没觉得它这么扎心。
我后来翻柳宗元的传记才知道,他写这首诗的时候,是被贬永州的第五个年头,44岁的他孤身一人在异乡,身边没有亲人,没有旧友,以前共事的人怕被牵连都躲着他,他给老家的朋友写信,十封里有八封收不到回信,那种浸到骨子里的孤独,藏在这二十个字里,连开头都藏了“千万孤独”四个字,连一个多余的字都舍不得写,就把所有的心事都揉在了冰天雪地里。
孩子喊出的“无处话凄凉”,是读懂诗的开始
我那时候没急着讲柳宗元的经历,先问孩子:“这么冷的冬天,那个老爷爷为什么要在江上钓鱼啊?”这个问题一抛出去,教室里的小手举得像小树林。有的孩子说“他家里没饭了,出来钓鱼吃”;有的说“他太闷了,出来透透气”;还有的女孩说“他是在练胆子,天越冷他越勇敢”。
我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,才给他们讲了柳宗元的故事:他以前是个特别有抱负的官,想帮老百姓做事,结果被朝廷里的坏人排挤,贬到了永州这个偏地方,他以前想做的事都做不成了,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讲完之后我问孩子:“现在你觉得,他钓的是鱼吗?”
李文蕙第一个举手,小声说:“我觉得他在钓快乐,他心里不开心。”沈佳莹坐在第二排,托着腮幽幽地说:“老师,他好可怜啊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我正想着怎么接话,坐在最后一排的王恒之突然站起来,声音脆生生的:“老师!我觉得他就是‘无处话凄凉’!”
我当时鼻子一下子就酸了,这是我备课时翻了很多教案、论文,都没看到的答案。一个一年级的孩子,不懂什么叫贬谪,不懂什么叫政治抱负,不懂什么叫怀才不遇,但他能感受到那种“心里有好多话,却连个说的人都没有”的难过。柳宗元那时候的心情,不就是这四个字吗?
被贬永州,举目无亲,连个可以吐槽的朋友都没有,所有的苦闷都憋在心里,连说出来都怕被人笑话,只能跑到冰天雪地里,对着大江钓鱼,把所有的心事都咽进肚子里。
后来下课了,还有孩子围在我身边说细节。有个小姑娘指着课本上的插图说:“老师你看,图上还有芦苇,芦苇都枯了,说明老翁心里也枯了,他不开心。”还有个小朋友拽着我的衣角说:“老师,我们能不能把《元日》和《江雪》调换一下顺序呀?
《元日》里有爆竹,能把所有不开心的事都炸跑,然后再学《江雪》,就不会那么难过了。”
那天我回办公室翻了自己上学时的备课笔记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“托物言志”“孤傲不屈”“不与世俗同流合污”这些标准答案,可那些答案里,从来没有“无处话凄凉”,从来没有孩子眼里的光,也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诗人的心。

古诗教学最怕套公式,最该给孩子留白的空间
那节课之后我反思了很久,我们总说“以学定教”,可很多时候,我们定的“教”的内容,从来不是孩子真的想学的,是我们觉得“必须教”的。我们总怕孩子考不到分,总急着把打磨好的“标准答案”塞进他们的脑袋,忘了古诗本来就没有统一的标准。
一千个孩子读同一首诗,就应该有一千种不一样的感受,而不是所有人都要对着统一给定的中心思想点头。
后来我再上古诗课,再也不急着讲中心思想了。我会先让孩子自由读,读完之后问他们“你读到了什么”,不管他们说什么,我都先肯定。比如上次讲《咏鹅》,有孩子说“鹅的脖子弯着,是在跟云打招呼”,有孩子说“鹅叫得那么好听,是在开演唱会”,我都没有否定,因为他们的感受是真的,比任何教参里的解读都生动。
我们总怕孩子“不懂”古诗的深层含义,可其实孩子对情绪的感知,比我们成年人敏锐得多。他们能读出“灭”“绝”两个字里的冷,能读出“孤”“独”两个字里的孤单,能读出藏在意象里的“无处话凄凉”,这些难道不是最珍贵的阅读体验吗?
我们总说“培养学生的语文素养”,可素养从来不是背出来的知识点,是能真正和文字里的情感共情,是和千年前的诗人隔空对话,是读完之后心里软了一下,或者亮了一下。
我后来把原来写满“托物言志”“情感概括”的教案全改了,第一节课就带着孩子读诗,让他们说想到的画面,让他们说读出来的情绪。上周交上来的作业里,有个小姑娘写:“我觉得老翁钓的不是鱼,是春天,等春天来了,冰化了,就有人陪他了。”我给她画了个最大的红星星,批了一行字:“你和千年前的柳宗元,想到一块去了。”
现在再教这首诗,我不会先讲作者背景,不会先讲中心思想,我会先问孩子:“你第一次读这首诗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感觉?”然后等着他们给我惊喜。就像那天那个说“无处话凄凉”的孩子,给我上的课,比任何教参都有用。
古诗最动人的,从来和考点无关,也从不要求必须背出固定中心思想,是读完之后心里泛上来的那点软乎乎的共鸣,是穿越千年,和诗人轻轻碰了一下手的感觉。
我们教孩子读诗,从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在考试里拿满分,是为了让他们以后遇到难走的路的时候,能想起那个冰天雪地里独坐的老翁,想起原来千年前也有人和他一样孤单,一样不肯低头,然后就有勇气接着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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